“装修押金一拖再拖，多数情况下项目已经完工半年了，可当初交给物业的押金却一直要不回来。”近日，多名商业店装从业人员告诉中国商报记者，装修押金回款周期长、恶意克扣是行业存在多年的“潜规则”，商业店装企业流动资金被长期无偿占用，从而挤压了现金流，对企业发展造成了一定影响。然而，面对这一业内公认的“恶习”，中小规模主体居多的商业店装企业往往敢怒不敢言。
交钱容易退钱难
在通常情况下，接到品牌商的新开店或存量门店迭代更新订单后，商业店装企业在进入商场施工前，需要向场地物业单位缴纳一笔装修保证金(也称装修押金，指的是基于合同约定，物业管理单位向业主、房屋实际使用人或装修施工方收取的用于防范公共设施在装修过程中遭受损害的一种资金)。然而，这笔保证金在收取、退还的过程中慢慢“变味”了。
“按照不同商场的要求，店装服务商一般需缴纳1000—20000元不等的装修押金，最高我们还缴纳过5万元。缴纳这笔钱容易，但到退款的时候，物业管理单位总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平均退款周期在6个月以上。即便钱退回来了，一般也会扣掉20%左右，全额退款几乎是不可能的。”广东领先展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魏来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魏来金介绍，虽然单个项目的押金数额并不大，但以装修100家店铺计算，押金总额每年都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元，这对商业店装企业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回款周期长、扣费不合理等情况，无形中给企业增加了一笔额外的财务成本。
讨要押金究竟有多难?石家庄常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IT事业部总经理王玉霞告诉记者，“正常情况下，项目完工后3个月，店铺没有什么质量问题，验收合格后就应该退还押金。但退押金要办理的手续十分繁琐，经常需要多个部门负责人审批，例如物业、工程、消防等等，最多的时候需要10个以上相关人员的签字，还有各种验收单、证明，流程极其复杂。”
王玉霞向记者展示了多张押金收据，其中包括2020年5月某家电大卖场开具的押金条。“这1000元已经缴纳两年了，到现在都没给退。通常情况下，我们去商场催款超过三次就相当于在干赔本买卖，其间产生的人力、交通、时间等成本早已超过押金本身。很多异地的工程项目，催收更是难上加难，缴纳了押金就得做好收不回来的心理准备。”王玉霞无奈地说。
魏来金补充道，退押金跑三次算是较为理想的状态。对行业普遍而言，跑个七八次甚至十几次都很常见。“我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尴尬，一边是品牌客户，一边是商场，两边都不好得罪。不能因为要押金跟商场打官司或撕破脸，大家以后都要开门做生意，影响到品牌方跟商场的关系也不利于我们后续业务的开展，所以大部分情况都选择忍气吞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押金退款流程亟待完善
装修保证金是否非缴纳不可?记者查询发现，一些地方是允许物业管理单位收取装修保证金的，如深圳市。但其也对装修保证金作出了限制性规定。《深圳市物业管理服务收费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装修保证金(押金)标准由物业管理企业与业主或非业主房屋使用人、装修承建单位在装修协议中约定。住宅物业的装修保证金(押金)不得超过2000元，由业主或非业主房屋使用人和装修承建单位分担。
而有一些地方是明令禁止物业管理企业收取装修保证金的，如苏州市。《苏州市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物业服务企业不得向业主、物业使用人收取装修押金或保证金。
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周旭亮表示，“装修保证金基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的约定而设立，并非法定强制性费用，物业管理单位不能强行收取，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装修保证金没有明确规定。是否可以收取保证金还需要看所在城市有没有禁止性规定，如有收取该笔费用则是明显违规行为。即使是允许收取的城市，也需要由物业公司与业主或施工方签订协议进行约定，并结合地方法规，判断是否符合地方政府的限制性规定。”
在采访过程中，不少店装服务商认为，商场收取押金的行为可以理解，关键在于退款的流程不够规范、清晰。究竟是哪些环节出了问题，使得押金退还变得如此艰难?带着这个疑问，记者致电相关部门进行询问，但并未得到准确答复。
国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否认了门店仍需二次装修的情况，该工作人员表示，“门店内的柜台装修都是统一的，厂家专区也都是现成的，并不需要品牌方进行二次装修。”在记者出示了国美电器多家门店开具的押金收据图片后，截至发稿并未收到国美方面的回复。
据悉，除了传统的家电、3C大卖场之外，个别连锁购物中心也存在拖欠装修押金的现象。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透露，一般处于行业头部、流程化严谨的商场退款流程简单便捷，而那些中等规模的区域型商场退款相对麻烦。有几家老牌家电大卖场是拖欠装修押金的“重灾区”，经常恶意克扣服务商押金，有些扣款比例甚至高达50%。
王玉霞介绍，“除了拖延退款，商场在项目验收的过程中还会百般挑剔，如质量不合格、消防不合格、安全系数不达标等。此外，有些装修手册上并未列出的注意事项、事先并未明确规定的扣款条目，后期也会强制要求我们整改，整改不合格的拒退押金。然而，一些商场的项目验收并不安排固定时间，有时半年一次，有时一年一次。没有验收就无法证明工程是合格的，没有合格的证明单就不给退押金，相当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一位连锁购物中心的内部管理人员告诉记者，物业以各种理由不退或克扣装修押金的原因，一般都是公司内部财务有问题，要么是流动资金不够，要么就是押金被挪用。换言之，几百万元、几千万元的资金放在公司无息滚动，拖的时间越长，商场的现金流就越充裕。
装修押金的归还是否有法定期限?据了解，对于装修施工单位或业主、房屋实际使用人在装修验收后，建筑工程的公共部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装修保证金需要在一定期限内退还的情况，具体以所在地区的地方规定为准。以深圳市为例，《深圳市物业管理服务收费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装修未对公共部位造成损坏的，物业管理企业应在装修验收后一个月内全额退还装修保证金(押金)。
此外，如果地方没有相关规定，应当以装修施工前，业主、房屋实际使用人会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装修服务协议为准。
寻求行业整体解决方案
在理论上，拖欠装修押金虽然站不住脚，但“讨要无果”似乎已经成为业内一种普遍现象，绝大多数店装企业很难通过法律途径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面对这一难题，如何寻求有效的解决方案?
中国商业联合会商业店装与展陈行业分会会长王跃认为，“事实上，目前大多数施工队入场装修前，店装企业都会为其购买配套的保险产品，如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其中包括雇员保障(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救护费用)、第三者保障(人员伤残、第三者财产)、抢险求援费用、事故鉴定以及相关的法律费用，这些保险的有效期及投保范围足以覆盖整个施工周期。再比如，商场担心场内的硬件设施被损坏，后续都有保险公司可以进行理赔，在这种情况下再收取装修押金就显得多余了。”
王跃表示，店装企业服务的品牌项目多、区域分散，所以看起来单笔装修押金金额小，可总账算下来十分惊人，一些头部店装企业每年的押款量甚至高达几千万元。商业店装行业成本控制十分严苛，利润空间有限，每年还需要沉淀这么大一笔资金，无疑会严重削减企业利润，消耗行业的发展活力，这对企业和行业造成的伤害都比较大。
此外，还有一些店装企业在实操过程中摸索出了新的思路。“考虑到退款流程长、时效长的因素，所以我们服务的项目绝大多数都是由承租方(品牌方)去支付物业的装修保证金，因为他们在物业实际所在地经营，退款流程相对更容易操作。”四川新千里展示有限公司董事长崔泽新告诉记者。
崔泽新表示，装修保证金出现种种乱象，一部分原因是国内整个行业的规范度不够，各类装饰企业良莠不齐，物业方不得已采用押钱保障的手段。“我们呼吁进一步净化商业装修市场，出台能被广泛认可的行业标准甚至国家标准，以法律约束的形式保障物业方、承租方与实施方各方的利益，让收取装修押金的现象慢慢转变为协议约束，从而更好地释放市场活力。”(本报记者贺阳 )
